氣氛正凝滯著，顧小姐推開了休息室的門，走了進來。

身後跟著攝影團隊。

萬斯看到顧小姐立刻收斂了不忿的表情，姿態放低，很是客氣的問道：“您今天怎麽來了？”

“你們練你們的，不要不自在。”顧小姐笑了笑，“我今天就是來轉轉，順便看看你們的進度。”

“辛苦。”萬斯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，笑的和藹，“我們這組一直很和諧，大家也都特別有默契。雖然未來在賽場上可能是對手，但大家都不在意，都在為了能呈現出一個更好的作品而努力。”

溫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。

正好讓顧小姐看見了。

顧小姐禮貌的應了兩聲萬斯的話，但態度顯然疏離很多，接著，她轉身溫柔的看向溫瑟，問道：“你排練的怎麽樣了？”

“沒問題的！”溫瑟笑嘻嘻，“我們能贏！”

顧小姐無奈又寵溺的搖了搖頭：“大家可都對你抱有很高的期待，你一定要好好努力，知道嗎？”

溫瑟點頭如搗蒜。

兩個人略帶溫馨的互動落在萬斯眼裏，是怎麽看怎麽不得勁。他並不了解顧小姐和溫瑟的關系，還以為她們這些評委都對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青睞有加。

憑什麽？

萬斯心中不甘，眸色漸漸深沈，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讓你們看看，她究竟有多廢物，也讓你們知道知道，誰才是真正的滄海遺珠！”

“導師來，肯定是想看看咱們的排練成果。”萬斯強勢插進顧小姐對其他演員的例行詢問。

顧小姐好脾氣的轉過頭。

好巧不巧，下一個要和顧小姐說話的，就是溫絮。

本來想和顧婕親近親近，好曲線救國的溫絮：“……”

她礙於人設，不好瞪萬斯，只能忍住心中的戾氣，柔柔弱弱的低下了頭，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失落。

“溫瑟，要不咱倆來一段，讓顧老師給指導指導。”萬斯含笑邀請溫瑟，一點也看不出十分鐘之前，兩個人之間的劍拔弩張。

“好呀。”溫瑟毫不怯場，“萬老師想演哪一段？施聲害怕的去找老師告狀，結果反被老師罵了一頓，於是崩潰，險些勾出第二人格的那一場沖突戲嗎？”

望著溫瑟氣定神閑的模樣，萬斯下意識擰了擰眉。

溫瑟為什麽會主動說起這場戲？這段戲可以說是他們分到的劇本裏最難的一場戲，非常講求爆發力，尤其是對於扮演施聲的演員來說，更難。

要是對手演員配合也就罷了，若是不配合……

萬斯冷笑，她還真是狂傲，等被自己碾壓，有她哭的時候！

心念轉換間，萬斯露出笑臉，欣然應下：“如果你想演這場的話，當然可以，我十分樂意奉陪。”

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來了他的小心思，溫瑟完全不在乎，笑的很是張揚：“那就請吧。”

顧小姐和其他組員隨意的坐在了練習室的地上，此時，秦越已經悄悄掐完手指，雙手握拳，對溫瑟擺出加油的姿勢：“我來喊開始！”

“兩位準備好了嗎？三、二、一！”

溫瑟衣裳淩亂，神情緊張的邊往後看邊跑，她來到“一扇門”前，用盡全是力氣去敲那扇門。

“老師！老師！救救我！”

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，可仔細聽，又能聽到裏面隱隱存著的希冀。

秦越在下面看著，都覺得那扇並不存在的值班室的“門”要被溫瑟敲壞了。

她的無實物表演真的很厲害。

“幹什麽。”萬斯打開門，細節和溫瑟相比絲毫不差，他眉目間隱含著不耐，以比平時大很多倍、也嚴厲很多倍的聲音斥責道，“大晚上的吵吵什麽！已經晚上十點了，你怎麽還不回宿舍？！”

觀看表演的顧小姐皺了皺眉，原劇本的情緒不該是這樣。

她幾乎馬上確認了，萬斯在故意壓戲。

要是一般剛出道的小姑娘，被他這麽一嚇，很可能會被他完全壓制住，忘詞或是出各種事故。

丟臉倒是其次，心理脆弱的很有可能會就此留下陰影。

瑟瑟……

顧小姐忽然想起了瑟瑟的不同，她穩住了自己想站起身的沖動，繼續往下看。

溫瑟果然沒有。

她臉上的焦急和難過更加明顯，情緒也更濃郁了，絲毫不比萬斯差。

“老師，有人，有人……”溫瑟語無倫次。

她恐懼到極點，也害怕到極點，就好像在她被人推下懸崖時，終於以為自己抓到了一根繩子，一根能把自己從萬丈深淵拉出去的繩子，於是她急切的想要解釋清楚。

那樣子，實在令人痛惜。

萬斯沒想到溫瑟直接接下了自己的下馬威，表現的甚至比之前幾次更好！

他沈下臉，故意加臺詞：“你到底怎麽了！大晚上的打擾老師工作，是想被學校通報批評嗎？”

“我不是！”溫瑟照樣反應快速的回答了萬斯的話，她仿佛就是真正的施聲，委屈又膽怯的不斷搖頭，勉強鎮定下來，把話捋順了，“蔡瑩瑩和宋承恩要抓我，他們要把我扔到後山禁林，那裏，那裏有兩個……”

溫瑟渾身發著抖，似乎難以啟齒，“他們想……想侮辱我！”

“老師！”溫瑟緊緊抓住萬斯的袖子，哀求道，“您能不能救救我，報警，或者把我送到警cha局都可以！求您了！”

“他們為什麽欺負你不欺負別人？”萬斯擡起頭，望向不遠處，他似乎看見了什麽，語氣變得十分暴躁，“說什麽別人想要侮辱你，沒準是你平時不檢點！”

“老師！”溫瑟憋了一晚上，就算處於極端恐懼的狀態下都忍著沒落下來的淚瞬間掉落，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，目光中有不解，也有委屈，“您怎麽能這麽說！您怎麽能這樣惡意揣測一個受到了傷害的學生？”

萬斯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，顯然是不想惹事上身，將溫瑟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扒拉開，“少在這找事，蔡瑩瑩和宋承恩都是非常團結同學的好學生，你怎麽能汙蔑別人呢！學校是有制度的，你再亂說話，我可對你不客氣！”

溫瑟不可置信的後腿一步，她順著萬斯的目光望去，不知看到了什麽。轉過頭，目光悲涼的盯著萬斯，萬斯被她盯的後背冷汗直冒。

他的計劃失敗了，不僅沒有壓制住溫瑟，反而讓導師看到了溫瑟更優秀的實力。

萬斯沒興趣再演下去，他剛要擡手喊“卡”。

溫瑟忽然笑了起來。

一邊笑，一邊往後退。

即使練習室燈火通明，她的樣子也讓人覺得，她從值班室微弱的亮光中退回了漆黑冰冷的黑夜。

她主動掐滅了最後一絲希冀。

“你們，都是，一樣的人。”她低著頭，清澈透亮的眼神慢慢淡去，變得空洞孤寂。

忽然，又染上了更烈的火。

還有恨。

溫瑟的眼睛裏布滿了血色，像是從地獄歸來的修羅，她指著萬斯，指著走廊，指著空蕩的教室。

“所有對暴力、欺壓視而不見的你們，都是幫兇！”她猛地抓住萬斯的領子，一把將他扯到一樣的黑暗裏，又狠狠推開。

萬斯沒有防備，更沒有對她這段臨時加戲反應過來，茫然中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。

他似乎聽到了自己尾巴骨斷裂的聲音。

那廂，溫瑟還在發瘋，她從外套中拿出一把“刀”，踉蹌的朝萬斯走去，看向萬斯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“你們所有人，都該死！都去死吧！”

她高高的揚起手——

萬斯對上了她的眼，腦海中有剎那的空茫。

只見溫瑟驟然松開手。

瞬息之間，她又成了那個柔柔弱弱被欺負的小可憐。

她詫異的看著自己的手，好似受到了極大的驚嚇，眼淚不要錢的往外飈，連滾帶爬的往外跑。

她按著自己的頭，痛苦的呢喃：“求求你了，你不要再出來了！不要再折磨我了！”

“卡！”

秦越適時的結束了這場表演。

誰贏誰輸一目了然。

溫瑟情緒不小心沒控制住，哭得直打嗝。

顧小姐走過去，安撫的拍了拍她的頭。

溫瑟頓時“哇”的一聲哭出來，邊哭邊生氣：“他們怎麽能那麽壞！”

萬斯已經氣得快要失去理智了。

他居然沒有接住一個年輕人的戲！

這不可能！

他出道十幾年，除了最初出道的那幾次，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！

但萬斯甚至沒有辦法理直氣壯的質問溫瑟為什麽突然改劇本，畢竟最開始先即興表演的那個人是他。

而溫瑟現在的狀態顯然就是沒有從戲裏走出來。

人家只是太入戲了而已。

萬斯打碎了滿嘴的牙，硬生生的往嗓子裏咽，頂的他心臟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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